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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July 13

    华丽

    我坐在距离山顶还有六行的地方,俯视。身边有人说:“会畏高的哦。”是的,畏高,随时似乎就会掉下去,极度倾斜的位置,从这样的角度,看剧中人——一个上班没几天,就从100层大楼楼顶掉下来的职场新鲜人,他为什么会掉下来?

    这是一个极端的城市。极端狭窄的居住空间和极端豪华的住宅并存,极端贵的地价,让极端小的剧场,让观众以畏高的角度,俯视。你知道菩萨为什么低眉?因为极端的倾斜,尽管极端狭窄倾斜陡峭,而观众们,竟然对这个角度,极度放心。他们习惯了。

    我记得以前曾经在这里的低层看过摇滚,但不敢想象,当山顶的观众兴奋起来,会不会有人像那个职场新鲜人李想一样,突然从100米高的楼上,掉下来。

    就在这个时候,我看到了这样一篇文章,分析我们为什么不爱工作,就在这个时候,电视里继续着职场肥皂剧,像舞台剧的延续,其实这样的肥皂剧,每天都以真人版上演。但在这个时候,一出残酷的舞台剧,会给每个混沌的人,一记重拳。

    在此之前,看到一段极端的录像,一个法国人拍天星码头,妹妹等待和哥哥说话的早晨,极端城市里的每个人在早上都显得那么孤独,早上对于他们来说,反而不是美妙的时光,一个穿黑衣的女孩站立在海边,像2001太空漫游里的一根黑色柱子,一把粤语旁白的女声,让观众留在短片旁,看完。

    曹斐的RMB城市,把熊猫、大裤衩和各种中国元素搞得那么美轮美奂,充满温情,连电子配乐,都带有糖果色彩。马克思和雷曼兄弟在打麻将,言语间诉说着各不搭界的箴言,是的,雷曼兄弟,极端城市里人人都在讲雷曼兄弟。雷曼兄弟让破产的人买不起LV,雷曼兄弟让公司开始裁员减薪,雷曼兄弟让动物园中的野兽关系紧张,有人股票亏掉,更多人心机用尽,最后,从100层大楼顶上坠落。

    这是一个极端的城市,极端的性别取向,极端的残酷剧情,连揭露人性的尽头,也如此极端。而这种极端城市人的创作,也带着一种极端的现实性,没有激情诗朗诵,而是一则现实主义的荒诞寓言,今天,当创作者在facebook上加我的时候,同样荒诞,你在呼唤,我只能观望。

    不会被屏蔽和无法封锁的是LV,安全、华丽、有历史感、以艺术的姿态出现的LV,她诡异地,俘获人心。一百年前那些破箱子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,一百年后,一个日本人让它们的名字穿上了樱桃、骷髅、迷彩的外衣,还用糖果般甜美的动画,挖掘更深的糖衣陷阱,巨大的树脂材料制造的樱桃、被改造得不像熊猫的彩色巨型生物,在动画中,将小女孩吞食。极端城市里的无限欲望,就这样从我们的童年开始吞食,极端庞大、无限的胃,饕餮,巨食兽,披着华丽LV印花的巨兽,在极端城市的大街小巷穿行,将名字缩写想方设法印在各种材料、颜色、形状的载体之上。你是椅子吗?LV。你是马桶吗?LV。你是蜜蜂蝴蝶大象狮子或者猪吗?你是我吗?通通都是LV。他们在夜里,散发着荧光的粉红和绿,就像带有巫术的地下女祭司,在玻璃大楼地下室,通宵打碟,LV。

    这样就是激发欲望的最好方式吗?为了获得那些印在各种载体上的字母,所以办公室成了动物园,他们撕扯得如此残酷,他们的争斗如此离奇,但我相信,在极端的世界,极端的时代,极端的城市,一切皆有可能。
    千万不要在周末,光顾连锁平价服装店,无论在表参道还是广东道,都充满了极端疯狂的人群。他们的对面是LV,他们手上是各种各样廉价的服装。就像欲望无法被填满的野兽,急于寻找替代品和抚慰。而他们手上的部分廉价货物,从某些程度,和LV们有相似之处。当欲望无法被满足,那么相似的替代品就像充气娃娃,被需要。极端长的队伍,极端多需要试的造型,极端想看到镜中陌生扮相的自我。直到最后,极端膨胀的欲望战胜了一切,不再愿意等候,无论是否合适,一概带走。然后,当你发现不合适的时候,一心盘算着一个月内,什么时候可以回去退换,然后,你发现根本无法退还那些不适合的东西。否则恶性循环会周而复始地发生,你又遇到LV,你又变成华丽的上班族,你又开始为生活和生存的问题撕扯,你又遇到雷曼兄弟,你又进入廉价服装店,你买的衣服又不合适,你又拿去换,换的路上,你又遇到LV……

    其实,你什么都不需要,你知道菩萨为什么低眉?林奕华说,低眉(lowbrow)相对于中眉(middlebrow)和高眉(highbrow)而言,反智而草根。看来,低眉的菩萨,也是草根天后。

    我一直以俯视的角度,看他们演戏。正如大伟和李想掉下去之后,张总从顶楼俯视的角度。为什么爬上去那么难,而掉下去却那么快?你知道菩萨为什么低眉?你还有多少问题不曾问?问了也不会有答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