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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December 23

    黑色幽默

    早上,有人告诉你,要尽快学会世俗这件好东西,将会终生受益,不要和不幸的人混在一起,除了沾染他们的不幸之外,别无长处,去接近比你状况更好的人,从他们身上学习你所缺乏的。

    刚好下午四点,除了她之外别无选择。刚好是四点到六点的这段时间,她在讲每天闯进生活中两小时,不说话的邻居,结局恰好是世俗幸福以外的沮丧。

    后来楼顶的那个俱乐部却意外地与她有相似之处,至少,是转述者那调侃的幽默语气,我一度怀疑,他这样说话,会否歪曲了原来的意思。但将倒霉的事情说得很好笑,也是一种态度。

    今年怎么遇上这么多这样的人啊,难道没有别的办法吗?或许,是今年自己的奇怪心境,所以遇上了这么多,目标或结果相似、中途经历了不同际遇的人。

    黑色幽默从来不是容易把握的事情,如果黑色太多,幽默便会苦涩,如果幽默太多,又不够深刻,总的来说应该不够红色、白色或者黄色幽默好笑吧,因为一不小心,如果意志不够坚强的话,便容易陷入泥泞。

    要设计极端的境遇其实很简单,把世界上仅有的那几个人困在一起就好了,也许当一个人漂流了太多地方,抽象对于她而言,是最好的背景。

    我还记得早上那个人说,要摆脱痛苦的办法,就是跳进旋涡里与它斗争,那个人讨厌哲学家而喜欢幸福的傻瓜,她说得对,哲学家容易让人陷入泥泞。她会让人精神焕发一上午,像一杯速融咖啡的功力,当天色转暗,又开始无法拒绝,哲学家与泥泞的诱惑。

    December 16

    fashion moment

    看完《时装时刻》,最后有一段文字让我很感动,作者之前采访了章小蕙,认识到一个众人唾弃的奢华女子打不死的另一面,而作者自己相似地,离婚、成为单亲家庭、抚养儿子,她们在某种程度上有很相似的地方——对衣服的痴迷,当对美的追求修炼到痴迷境界,败家是自然而然。写诗词的人把国家败掉,嗜毒的Factory girl把生命败掉,见到钻石戒指把酝酿已久的谋杀计划败掉,他们都是失败者、牺牲品,这样的痴迷却聚集了无数看客。

    黎坚惠讲到儿子,是惟一给她惊喜的人。知道妈妈失眠,说I can give you a sleep,close your eyes and dream your dreams,然后伸手合上她的眼皮,有时忘记了他只有四岁。

    很早的时候,已有英国人告诉她,儿子是个很老的灵魂(very old soul),他回来似乎有任务在身,要全力协助他。

    她相信,和儿子前世认识并且亲密,让她在孤独无援的时候得到守护和支持,认识无私的爱,懂得放下自己。

    就是这些,让我莫名的流泪。尽管有人说她不理儿子,无权在菲佣事件中指手画脚,而我还是能理解,一个女人独自维持的难处。

    在整本书之前的所有篇幅里,充满了各种品牌的专业术语,专注于时装的痴迷者,极致之处,是那些每天一幅、在画面中可以看到自拍相机、相同姿势、表情的照片。我看到的大部分是冷淡表情,印象中时装的内核,本来就是冷淡的东西,布料在遮蔽身体、给人以温暖的原意,当上升为一种基于身体的建筑艺术,以专业精神进行建构和审视,温暖感觉,便已经被强悍的专业要求屏弃。吃很少热量的食品维持身材,以确保身体能撑起衣服,用多份兼职换取昂贵品牌,真金白银买下,亲身体验,我钦佩这样的专业精神,但这不是属于我的价值信仰。

    一个人的自拍,三年间,架好脚架、按下快门,哪怕曾有摄影师丈夫,但这样的日记却仍然是一个人的作品。能坚持这样做的人,一是自恋,二是对某种事物的痴迷,这样的痴迷,出发点同样是自恋。

    我认识她时间并不长,应是从今年的JAM TEE开始,看到一个有点像郑裕玲的长发女子穿着DON‘T SHOW OFF的字Tee,觉得比FEMALE KATE MOSS的黄伟文要高一层,因为反时装,却不知道黎坚惠是谁,直到听她讲座,从头到尾对一群并不了解她的人讲如何制造一本书,哪怕中间有很多沟通、妥协、心思、创意,但也很难投入,本来希望听她讲做杂志心路历程、大时代与时装精神,但和大多数的香港人相似地,她只是在推销一本书。

    后来她上车的时候,我看到了穿长靴、披风和戴墨镜的这位长发女子,忽然觉得,很有Hollywood的星味。和那些杂志的奢华定位相符,而不是纯粹的写书人。

    虽然那天走了很多地方都找不到书,朋友在田园书屋也找不到,然后便打消了念头。巧合的是同一天,咖啡同学又打来了电话。

    最后发现,认识一个人的基本方式,阅读他的文字是一种。如果没有做好足够的功课,哪怕Kate moss她也不去做访问。这其实也应成为一种原则,如果只是陌生人的Social,我和你不熟,又能谈出多少?

    阅读之后,才开始逐渐明白,这个女人想说什么,Winifred是怎样的女子,经历20年的修炼,才走出一条成精之路。

    Passion for fashion,有时候Passion应该给回passion,而不仅仅是给一个行业。采访中章小蕙时她如此说。专注是好,而保持属于生命本身的热情,对世界的热情,也是做人的根本。

    December 05

    071205

    正当满心欢喜地翻出护照时,却发现,原来已经过期一个月了。五年,那么快就过去。

    因为要重办,于是便重新照相。办证中心永远人满为患,所以要第一次去就成功的几率,对于我这种晚睡晚起者几乎是零。办不成证,又错失了使用证件的机会,无聊中看回这几年的照片,看到了自己的变化。

    还记得02年11月,因为要去香港出差,没有通行证,便办了护照,以假签证的方式第一次去了香港,回来还被出入境记了一次过。那时的样子,一副青涩的学生模样,皮肤不好,没有化妆,蓝色拉链外套,长发。

    04年那张是最好看的,还记得是在电视台旁边的照相馆拍的照片,身上穿的是照相馆提供的黄色工作服,白底,长发,染了一些颜色,因为打了灯光,还有一丝笑意,忘记是否化了妆,但可以看到眼中的光彩。我也记得,那个夏天的美丽回忆。如今看回,仍然会有一些莫名的忧伤,因为一去不返的那些过去,青春、感情、起伏的生活……这样的情绪,当对比不同时期、同样尺寸、功能的照片时,尤其强烈。

    身份证的那张,摄于2006年1月,刚开始新的生活不久,依然温婉、带着笑意,穿绿色毛衣,今天,在复印件上,却发现经过墨粉拷贝的样子,眼睛格外的黑,于是有着比彩色照片更深邃的眼神,也带着那个时期的坚定和兴奋。

    昨天刚照的照片,和以前不一样的是,这次的短发,见证了年龄的推移。我并没有对镜头微笑,因为想到会显出法令纹,也没有打灯,还记得拍照者随便按了两张,似乎正赶着要吃完饭,照片中的眼睛没有人造的光彩,黑色毛衣,蓝底,和04年那张照片放在一起时,黄色——黑色、长发——短发,还有眼神的变化。这个年纪,已经懂得用各种技术掩盖表面的瑕疵,同时科技的发展令PS技术为哪怕素颜者都能打造接近完美的表面,只是眼睛里的光彩,比较难镶嵌进去。

    在不同的灯光、镜面、服装、背景中,呈现的都是自己的其中一面,头发可长可短,容颜日渐转变,在面对镜头极力表现端庄一面的每个瞬间,那一年里经历的种种,其实可以在浓缩的刹那定格中对号入座。庆幸的是,眉毛、眼睛、鼻子、嘴巴、耳朵这些老朋友,都还在原来的位置上。

    回忆起拍过最满意的一张照片,是大学时期电台兼职时的宣传照,那一年,穿灰色上衣到影楼,还记得拍照的是位年轻男孩,也没有和他聊太多,随便地坐着站着拍了几张,却被后来的同事们说,是那批照片里最好看的。后来,这样的宣传照也拍过几次,而我再也不敢拿之后的照片去做MSN头像或者到处骗人了。

    看完这几张照片,忽然觉得对自己的现状更清楚了一些,然后,开始不再为父亲的忧虑而困扰,开始重新喜欢上自己——皮肤时好时坏、脸逐渐变圆、迈向30岁、少了青春、多了教训与智慧、脾气和精神也和表面一样,时好时坏的自己。

    December 04

    豆浆店

    楼下有一家一平方米左右的三角形店铺,在一条充满小饭店、为IT人士提供午餐食粮的街道上,几乎没有立足之地,旁边开了家酸辣粉店,倒是做了一段时间。

    前段时间,三角形店成了开架古董店,无非也就是卖市场里的地摊货,最经典的是看店的年轻人(老板),每次经过,都见到他以不同的姿态横七竖八地睡着,有时用书本挡着脸,看不到流口水的样子,也在那里睡了一段时间。

    当时就和朋友说过这家奇人奇店——永远昏睡不醒的廉价古董店。并能预计不久的将来小伙子便不能在那里睡下去。

    今天经过的时候,果然换成了“母亲石磨豆浆”,仍然是那个不到一平方米只能站得下两个人的三角形小地方,换成卖两元一杯的豆浆,却觉得很适合。选择并不多,六七项,加蜂蜜或者有渣无渣任君选择,便觉得,比旁边711大杯豆浆,更多了点心思。再隔壁的真功夫也在搞“80秒餐不到手送豆浆一杯”活动,当临座女孩不断和同伴数着叫多少人来可以赢得免费豆浆的好处时,我却依然觉得去买一杯用心做的会更吸引。

    穿着围裙的两位真的很像母女俩,原来小店刚开了第二天,冲豆浆的妈妈说,之前的小伙子转让店铺的时候说,一件古董都没卖出去,铺租都要一千多一个月。

    所以睡不下去,卖两元的古董永远卖不出去,而两元一杯的豆浆,可以预见将来的门庭若市,加多一点蜂蜜,或者一块原木底、绿字的好招牌,便值回票价。

    关键是,哪怕同样是两块钱的生意,卖豆浆的人面带笑容地站着,而不是终日在太阳下昏睡。


     

    相连

    从一本和咖啡有关的书开始的一天,喝了两杯咖啡和一杯星巴克浓茶,夜里将近十二点,肯定睡不着。

    有些事情,总是奇妙地相连。例如每天做两次相似的事情,遇到两个同姓的人,另外两个人从事相同职业,根源来自同一个地方,问题一起到来。

    从小就经常会遇到这样相似的状况,总是幼稚地觉得这样的巧合很好玩,然后当即将失去动力时,有些反作用力或者奇怪的力量,会继续让事情发展。

    事情一环扣一环地发生,彼此联系,仿佛真的相关。

    十二月的奇迹,也许发生在迷路的城市,警察到来之前的停车场以及过期证件的阴差阳错,当转到那些利市封附近时,恰好收到婚礼的电话,目之所及,墙上是盲文写下的“我们结婚吧”。一个戴粗框白色眼镜的中年女子,鲜红围巾,站在悬空挂着的许多利市封后面,干瘦。

    许多婚姻中的另一半,都会潜伏着父亲/母亲的影子,这也许是人类的一种依赖和习惯的共性。

    那个裁缝之王,每读完一页书,便把页面撕掉,完全不保存过去的人,沙一般流逝,却迷恋几百年前的那几个世纪,同时,不断需要大量能量更新。这样的肉身,不过是一个平台,有力量让他承载一切,然后传播转化。所有奢华和浪费,都不过是虚幻。

    找到一种可以做六十年的工作并不容易,难得的是那种纯粹的心志,教书,年年月月重复,不过也是那些诗词,经过丧女的悲哀,人生中大部分的苦难也已经可以超脱,她年轻的时候清秀美丽,正如名字,丈夫一直不得志,家庭之间的苦难才是最折磨的,甚至想过自杀,但她一直教书,跨越海洋和语言,吟咏诗词。

    二十年都在做和衣服有关的事情,也是美丽的女子,尽管有人说她不常理会自己的儿子,却会痴迷拍下自己每天穿着的衣服。沉迷者总有相似之处,在她们身上,都有一种平和却坚定的气度,各有执着,执着衣服和执着诗词的女人,如意/不如意,都只因为太投入。

    “不要被眼前的幻像所迷惑。”

    然后,开始对纯粹地做一件事情产生好感。纯粹的颜色,纯粹的空白,冥顽不灵的保守主义或者激进的左派,我已完全忘记了那些和政治有关的背景以及词语,只记得,当电影院关闭时,流下的眼泪。

    你并不是没有遇到过门,只是一次次地,关上。最后,便无所畏惧,无谓。